【楼诚】寒秋(四)

1926年秋,明诚13岁,明台8岁,明楼22岁,明镜29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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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四)

陆叔捏起三两粒花生米放在嘴里嚼着,问他:“你大哥是不是叫明楼?”

明诚惊讶道:“您认识我大哥吗?”

陆叔摇了摇头:“算不上认识,不过他经常来买酒。六月份的时候他来买了两坛杨梅酒,你也在。”

“是的。”明诚点点头,有些意外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。

“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。”陆叔说。

“我叫明诚。”明诚指了指明台,压低声音说,“他是明台。”

“小家伙睡着了。”陆叔笑着看明台。

其实不止明台,明诚也有些困乏了,只是他惦记着明镜和明楼,兀自强撑着。

隔壁巷子传来木梆子声,笃笃两下,静了一会儿,接着又是两声。夜色沉沉,好似整座城都睡了,只余下这间铺子这盏吊灯孤零零地亮着。

“您是不是要打烊了?”明诚小声问。

“再等一歇,不要担心。”陆叔对他笑笑,“如果等不到你家里人,我送你们回去。”

明诚有些犹豫。他和明台偷偷溜出来就是为了早点见到大哥和大姐。他们开车进城准会经过这间酒铺,如果在这里见到他和明台,一定会是惊喜吧。明诚无比期待见到他们的那一刻。但是如果等不到哥哥姐姐就打道回府,岂不是前功尽弃。

他迟疑着没有答应,陆叔又说:“要是累了就睡一会。有车子经过,我会叫醒你的。”

这一次明诚答应了。一夜东奔西走又在铺子里等了将近两个钟头,他确实困得紧,眼皮发酸,支撑不住要垮下来。他埋头枕在胳膊上,想合上眼稍稍歇一会,没想到眼皮一粘上就像糊了层浆糊似的怎么也睁不开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他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走进铺子,站在他身边轻声说话。

是大哥来了吗?

他的心重重地跳起来,努力想要挣脱睡意,依稀听见陆叔称呼那人“汪老师”。

不是大哥呀。

明诚瞬间放松下来,眼睛微微眯开一条缝。一个穿靛蓝长衫的身影走出铺子,一手提着酒坛,一手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纸包。

自行车铃很轻地响了一下,车轱辘声渐行渐远,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
他重新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,晃晃悠悠地打着转儿落下去,恍惚看见大哥蹬着自行车,载着他在田埂上小路上骑行,绿油油的玉米叶子像纸伞一样在他们头顶铺开。

大哥说了一句话,低声笑起来。他没有听清,想问他说了什么,忽然听见身后有汽车声响。自行车碾过一个浅坑,轻柔地颠了一下,像是在半空中飞翔,耳畔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……

 

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。明诚猛地睁开眼睛,遮天蔽日的玉米叶子不见了,汽车引擎声却越来越清晰。他跳起来,一阵风似的冲出门。

“大哥!大姐!”他兴奋地喊着,跑到路边对疾驰而来的汽车使劲挥手。

“停车!停车!”陆叔也来了,和他一起挥手喊。

雪亮的车灯扫过他们,一声急刹,车子在路边停下。

“阿诚?”明镜摇下车窗,见到明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。

“大姐。”

所有的胡思乱想和不安焦灼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明诚对着她笑,忽然有点想哭。

真的哭出来的人是明台。

明镜轻轻拍醒他的时候,他还以为在梦里。等到看清面前的人是大姐,他呆了一瞬,突然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。

明镜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懵了,心疼地搂着人,连声问这是怎么了呀。

“我和明台在家里等了一整天一直没见你们回来,很担心。”明诚轻声解释,“我们想去厂里,但是城门关了出不去,就来这里等你们。”

他显然有些紧张,生怕明镜会因为他们夜里私自出门而责骂他。明楼一手抚在他肩上,他不由自主地朝明楼靠过去。

明镜叹了口气:“是我不好。应该给家里去个电话,我给忙忘了。”

“我以为,以为,你们,不,不回来了。”明台委屈极了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惹得明镜也红了眼圈,抬手抹去他腮边的泪:“是大姐不对,让你们担心了。不哭不哭,啊。”

明诚有些意外。明台一路上跟着自己紧赶慢赶,没有闹脾气,也没有埋怨过一句话,想不到心里藏了这么多担忧和恐惧。他看着明台委屈大哭,蓦然有些触动,明台也快十岁了,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更懂事。

“我和大姐以为你们已经睡了,所以没打电话回家。”明楼轻声道,他这话是对明诚说的。

“你们不回来,我们睡不着的。”明诚仰起脸看他,灯光映在眼里,像月光倒映在漆黑的湖面上。

明楼顿了一顿,伸手搂住他,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
明台泄了劲,窝在姐姐怀里抽搭几下止住哭泣。明镜拿手帕给他擦脸,小家伙捏着帕子重重地擤一把鼻涕,张嘴一连抽噎了几下,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大姐,我要吃小馄饨。”

 

*汪老师与剧中的汪家无关,为真实历史人物。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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