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楼诚】河流(上)

补齐了明楼去哈尔滨之前的一段。

相关链接:河流(下)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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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5年 春

(上)

明楼有片刻走神,便没有听见明诚的话。

他转过头,年轻人在他身侧,几乎和他一般高了,眼里有霞光流动,像一条金色的河流。

他想起有一次他们在阳台上聊天,明诚也是这样站在他身边,晚霞灿烂,轻风徐徐。那时他刚到巴黎不久,他们谈到各自认识的人,去过的地方,明诚说起中国留学生在巴黎的趣事,说到兴起,伏在栏杆上笑弯了腰。

公寓对面是卢森堡公园,红黄秋叶交叠,高大的乔木已经落了叶子,露出光秃秃的树冠。秋风总是冷,而春天的风里温着暖意,催出蓬勃生机,落在明诚眼里,散成跃动的金色光芒。

河流蜿蜒曲折,他在岸边驻足。

明诚猜不出明楼仅仅看了他一眼就生出这许多想法,他的眼神凝在明楼耳侧,像是不经意间发现了一个埋藏已久的秘密:“大哥,你有白头发了。”

明楼循着他的视线抬手拂过鬓发,白发在指间倏忽滑过。

“我给你拔掉。”明诚跃跃欲试。

“别。”明楼摆摆手,“拔一根,长七根。”

“大哥信这个?”明诚弯起嘴角,眼里有藏不住的俏皮心思。

明楼笑了一笑,没有答话。他们沿着塞纳河朝西提岛走去,夕阳落在身后。从河边到公寓的路程不远也不近,若是从塞纳路回去,得花一刻钟。今天大约是天气不错的缘故,明楼往新桥方向多走了一段路,如此一来就绕远路了。

明诚没说什么。他们虽然住在一起,但是学校课时不同,作息也不一样,忙时甚至三四天才碰上一回。今天,他在画廊见到明楼,着实感到惊喜,眼下他们沿河散步,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,觉得明楼是特意去画廊找的他。

他转头去看明楼,视线扑了个空。明楼停在他身后半步,远望对岸的圣礼拜堂。夕阳燃烧天空,哥特式的尖塔刺破灰蓝色屋顶,犹如染血的利刃直指向天。他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,直到明诚走到他身边才收回神思。

“来巴黎这么久,还没有好好欣赏过这里的风景。”

“如果大哥喜欢,我们可以天天走这条路。”明诚挨着他的肩,伸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虚线,“往前过了河,到岛上再坐地铁回来。”

明楼提出设想,他负责执行,在巴黎生活了大半年,他们早已默契无间。

“好,就这么办。”明楼笑着应了。

明诚也随他笑起来,又问:“大哥今天怎么突然来画廊了?”

“自然是有好东西给你。”明楼低头从包里抽出一本硬封壳的旧书。

明诚眼睛一亮,接过来看清了书名:“Les Chevaliers Teutoniques. 这是显克微支的小说?”(*Les Chevaliers Teutoniques,法译《十字军骑士》。)

“你知道他?”

“知道,波兰作家。我看过他的《你往何处去》,这本没读过,但是听人提起过。”明诚下意识地略去了苏珊的名字,翻开封面,看到底下一行小字不禁笑了,“05年的初版,大哥,你越来越会淘书了。”

“喜欢吗?”

“喜欢。”

“拿去看吧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这还有假?”明楼眯起眼睛。

明诚笑嘻嘻地翻书,也不看他:“没,就是奇怪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慷慨?”

“这是什么话。”明楼被他气笑,“我什么时候克扣过你?”

“怎么没有?”明诚啪地合上书,“平时你淘到好书总是一个人躲起来先看,都舍不得给我瞧一眼。上回那本拉丁文残本,我到现在还没有摸到边呢。”

被诘问的人无言以对,摸摸鼻子,干笑道:“又不是不给你看。这本我还没看过,你先拿去,回头我把那本拉丁文译本也给你,行了吧?”

旧书封面略有褪色,边角完好无损。明诚摩挲着书页,面有得色:“这是你说的啊。”

“我说的。”明楼见他一脸心愿得逞的满足,也笑起来,右手探进衣兜,捻动一张字条。

字条夹在这本旧书里,薄透的纸上有几组用铅笔写下的数字,像是书的原主人随手记下的日常花销,却最终被遗忘在泛黄的书页间。离开旧书铺,明楼找了一间咖啡店,用店主磨制一杯咖啡的时间译出了字条上的内容。

咖啡只喝了几口,余下的在杯中凉透了。他还没想好要怎样解释,纷杂的情绪已经催促他迈开步伐,匆匆去往画廊,他想要见明诚。然而真的见了面,又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
他最终没有过河,在圣米歇尔桥拐了弯,往卢森堡公园走。明诚被手上的书勾起了兴趣,一路兴致勃勃地和他聊历史小说。明楼静静地听他讲,偶尔点评两句,一直到他们回到公寓,他都没有对明诚提起字条的事。
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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